

9月23日中午12:30—14:20,翔翼文学社联合创意写作中心开展了一期公开作品研讨会。参与讨论的有卢湘敏、王淑婧、邹恩歆、钟沂霖、吴姗姗、吴宏熙、冯婉婷、杨景贻、陆俊鸿、田思浩。讨论围绕四篇学生文学作品展开,包括《青山傩》《霁明》《李寄斩蛇》和《演员》。其中三篇来源于第13期《文荃》杂志,一篇来源于老师类型小说课上的优秀作品。大家对每篇作品的情节、人物塑造、语言风格等提出意见,并就创作灵感、叙事视角、文化背景处理等写作技巧进行探讨。
PART.01
《 青山傩 》
《青山傩》是本次讨论会的第一篇作品。卢湘敏首先谈到,这篇作品曾经参加过3月份的“春秋之约”征稿大赛,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它的故事和语言风格。语言偏向柔美,很容易把人带进故事的氛围里。读完整篇,确实会沉浸在傩戏的氛围当中。钟沂霖也觉得,语言为这篇作品加了不少分。
钟沂霖提到,作品里有“非遗传承”与“走出大山”两种身份之间的矛盾。作者吴宏熙回应,自己确实想表达这种矛盾:作为想走出大山的年轻人,同时又可能是潜在的非遗传承人,走哪条路都很矛盾。但他也承认,这种矛盾在文中表现得不够突出,读起来有些浅,更多要靠读者自己去解读。
“未完成的面具”成为这篇作品讨论焦点。钟沂霖认为,它像是心里的一种遗憾,也可以理解为传承与出走之间没有完成的选择。吴宏熙回应,最后一笔没有完成,爷爷前两刀刻得近乎完美,而“我”最后没有完成,反而把它摔烂,这像是对自己的和解,也是一种解脱。传承其实困住了两个人:爷爷想把手艺传下去,又不想把孙子困住;“我”想继承爷爷心爱的东西,又想像父亲一样走出去。文中的宋清看到“我”拿面具时有点高兴,或许也说明他理解爷爷,希望“我”从大山里走出去。宋清和“我”也形成了一种对照。
修改建议方面,大家提到可以补充父亲这一代和爷爷早年的经历:父亲形象在小说中缺位,只是提了近况;爷爷当年如何从祖辈接过手艺,是否也曾想走出去,这些会让家族传承的脉络更完整。
PART.02
《霁明》
讨论中,钟沂霖同学首先肯定《霁明》的伏笔处理。吃鱼的细节、站在薛霁墓碑前产生的厌恶感,都在后面和身份互换呼应起来。邹恩歆说,自己读到后面才反应过来“原来是你把朱赤的身份占去了”,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,被作者的叙事性诡计骗到了,觉得这种阅读体验很难得。爸爸妈妈等人物都写全名,也让人感到主角与周围人有疏离感。
不过,卢湘敏却认为作品线索过于隐晦,留白太大。读到结尾“我是薛霁,关于一年前剧院那场火灾是我放的”,才把前面的点想通。王淑婧提出,主角如何骗过被替换者的父母、医生,尤其是住院时血型、身高、体重、体型这些现实问题,文中没有交代,稍微有点立不住。而“西伯利亚冷高压冲破秦岭防线”这类描写,有的参与者觉得太宏观,和后面聚焦个人感受之间有些跳跃;也有人觉得这种冷峻、克制的表达很准确。
人物方面,卢湘敏认为莫老先生等配角出场突兀,通过对话直接引出,介绍很少,但莫老先生的儿子又是火灾受害者,建议补充火灾细节、作案动机和人物关系。钟沂霖同学提出:曹家、朱家、莫家之间似乎有竞争和对抗,莫老先生对何春华也有怨念,因为对方的女儿放火烧死了自己的儿子。整体上,配角偏薄,更多服务于主角的伪装、创伤和回忆。但朱炽和薛霁的名字像一组对照,一冷一热,有互补感。
作者杨景贻回应说,这篇原本是期末作业,最初只想写两个小女孩的故事,所以其他人的工具属性比较强。主角纵火是因为她并不喜欢演戏,但家里开剧院,天赋又高,母亲想把她束缚在这个环境里,她想逃离。朱炽死后,薛霁需要一个身份来替换自己。因为期末作业要交,后面更像在推剧情,很多细节没来得及处理。
PART.03
《李寄斩蛇》
《李寄斩蛇》被大家看作一次“故事新编”的尝试:以古代传奇为载体,融入现代社会的价值观念。传统故事里,李寄斩蛇后嫁为王妃,从此幸福生活;这篇则让女主角奋起反抗,体现了女性独立的思想。钟沂霖认为,这种“旧瓶装新酒”的做法挺不错,也符合传统文化振兴、讲好中国故事的方向。
讨论也提出不少具体问题。钟沂霖提到,蛇类吞食东西不会留下骸骨,而是靠胃酸消化,这个细节需要注意。卢湘敏指出,语言上前面和后面有些割裂,文白混杂,古典语言和现代语言没有融合好。梦境与现实交织是巧思,但两者界限模糊,读者有时分不清哪里是梦、哪里是现实。后半部分像反派突然被主角降服,转折有些突兀。
作者冯婉婷回应到,这是自己第一次写小说,写到后面灵感不足,也不太会处理官场和结果。灵感来自有一天老师布置期末作业,自己去小红书搜到了李寄斩蛇的故事,觉得挺好,就拿来写成小说。大家鼓励说,第一次写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,如果继续多读这类作品,多钻研,可以试着写一个自己的新故事,会写得更好。
《演员》篇幅约15000字,讨论集中在叙事结构、文化内容处理和人物塑造上。小说起笔是全知视角,故事推进后转入维克托等人的有限视角。讨论中大家认为,一万五千字篇幅的作品不宜过多切换视角,叙事节奏很难稳住。作者钟沂霖也承认,频繁转换视角确实容易造成阅读混乱。大家讨论道,统一视角能让读者站在稳定核心上审视故事,多视角则能更具体地进入不同人物的体验,这是创作取舍的问题。
文化处理方面,俄语人名和对话习惯给中文读者造成理解障碍。钟沂霖说,自己面向本国读者写作,本应尊重本国读者阅读习惯,这一点没有做好。但讨论中多数意见支持保留原有文化的风格。杨景贻认为,写某种文化背景,就要贴合那个文化下的用语和语境,改掉反而“四不像”,创作者可以为自己写作。大家认为这篇语言其实很成熟、从容,和背景贴合,应该保持原有风格。
人物上,列别捷夫相对饱满,有心理变化和转换过程,比较契合俄罗斯小说风格;主角维克托反而像摄像机,只是带着读者看,缺乏记忆点。叶卡捷琳娜出场很少,人物偏平面化。
卢湘敏提出,读这篇文章时发现,文中有特别多的对话,更多是靠对话去推动剧情。日记部分衔接也不够顺畅——第三部分一开篇,就写了三段日记,日记后面又紧接着剧情描写,日记的篇幅甚至比后面剧情还长,容易让人分不清。阅读时不太清楚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。建议用不同字体或格式提醒读者。
钟沂霖分享说,创作灵感来自一个游戏剧情。那个剧情用叙述性诡计把他骗到了,所以印象很深。原本是双线叙事、对话体,改成单线小说体后,保留了很多对话,也省略了不少主语,读起来确实容易云里雾里。他说,这篇其实是写给自己,因为对这类风格感兴趣,想借此机会尝试一下。
除了具体的作品,大家也聊到自己的创作困惑。多位同学坦言,作品最初来自课程作业要求,时间紧,修改次数有限。自我表达和读者接受之间如何平衡,也成为讨论的一部分,有作者倾向“为自己写作”,觉得写出来先让自己满意也很重要。卢湘敏提到,大家普遍反映人物塑造单薄、情节逻辑不完善,短篇篇幅也限制了角色深度。这究竟是篇幅的问题,还是能力的问题,讨论中没有定论。钟沂霖认为,短篇更核心的是写一个事件,而不是创造一个饱满的角色。像契诃夫这样的短篇小说大家,能在短篇幅里写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,说明功力深厚,普通写作者不必因此过度焦虑。
此外,大家还谈到“创作羞耻”:写小说时会害怕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作品。因为自己的认知可能不够广,对角色的塑造也可能不够丰富。就像写某一种职业,自己的人生经历并不太丰富,写出来的东西未必符合事实;而且小说完全是自己脑子里构建的,不是真实发生过的,所以会产生羞耻感。讨论最后,大家认为,能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写进文章,是一件很幸运的事;不必因为见识或阅读量而羞耻,每个人感兴趣的方向不同,真正喜欢的东西,总会让人滔滔不绝。
有人第一次写小说,有人从游戏剧情里获得灵感,有人因为时间仓促留下遗憾。创作中的羞耻、拖延、灵感枯竭、人物单薄等被大家坦诚地摆出来聊了聊。这次讨论未必能立刻让作品变得更好,但至少让写作者知道了读者在哪里停留、在哪里疑惑、在哪里被触动。期待下一次研讨会,也期待大家带着新的作品相聚。
初审 | 满丽
复审 | 杨乃杰
终审 | 游鸽